静观当代中国花鸟画领域,对于任何一位较有国学修养、又颇具艺术感悟力与花鸟画创造能力的中国画家来说,有许多现象着实地叫人陷入深度的思索之中。其中一个最为普遍的现象就是:人们都认为传统形态的中国画,突破其程式规范和有所创新,其最难的当数花鸟画。因为作为一种与中国文学、诗词内涵相通、同属追忆求抒情寓意境界的表现艺术,中国花鸟画经过了千余年的演进与发展,作为一种独立的传统形态的绘 画艺术形式,它已经显得相对的完美而被当代画家们崇尚和承继。现在,与人物画和山水画相比较,能画花鸟的“画家”在当代中国画领域人数最多,多达几百万人。这种突破最难、革新不易的绘画艺术受到人们如此的推崇与“喜爱”,肯定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原因,尽管我们以这些原因从花鸟画艺术本身的绘画要素的深度去加以探究就不难发现,通常意义上人们言及的花鸟画家和具有“真才实学”的花鸟画家有着本质的不同。从某种意义来讲,正是那些利用传统形态的文人花鸟画艺术作画程序和作画条件看似简单的人,出于某种目的和骗取金钱地位的需要冒充文人、冒充画家在中国画领域鱼目混珠,败坏了中国花鸟画艺术的名声。有只会画一两笔猫儿、狗儿,或只能拙劣地画出一块石头几根线的人,居然还凭着这点“本事”做了文化艺术领导,倒还对高等美院的中国画专业教授、各画院专业画家的创作指手画脚,想来这的确是花鸟画艺术的悲哀。这也正是“85”美术思潮之后,看似“方兴未艾”的花鸟绘画艺术的现实情况。当然,随着大多数像吕应鑫这样的画家的出现,随着大量既有传统绘画功力、又具有时代艺术特征的花鸟画作品的不断涌现,人们可以从量变到质变的逻辑推理中对花鸟画艺术进行评判,在比较中寻找出“好画家”与“好作品”、探寻到画家对待艺术的真与假。
以从事中国画创作为追求的、来自苏东坡故居的、自号“佛子”的画家吕应鑫,自幼颇受家乡浓郁文化气息和钟灵毓秀之巴山蜀水的孕育,对中国书画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由于命运的捉弄,使吕应鑫从小立志从事中国画专业画家的愿望被迫于生计的无奈而未成事实;但无论是他在当“农民”、做工人、做教师、做文化部门专职美工以及“下海”经商的漫长时间内和复杂多变的生存环境里,在吕应鑫看来,做画家的愿望以及作为画家应该具备的知识、能力和必须要做的事情他是必须要努力做好的。于是,在乡村的田野里,在繁忙和噪声喧嚣的生产工场,在参与大量与中国画生涯并无关系的事务性工作之余,吕应鑫始终没有放弃练习和探究中国书画的技能和传统文化、绘画的广博知识,并且在各个阶段都创造出了一些不同水平与不同风貌的中国画作品,特别是花鸟画作品。80年代中后期,吕应鑫赴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学习,高等美术学院里那种既讲究掌握中国画绘画技法技巧、又强调中国画理论研究并且主张在理论联系实际的层面上追求改良与创新中国画的专业学术气氛,对吕应鑫的中国画专业素养的养成和绘 画水平的提高无疑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而且,天津美术学院里有着吕应鑫从小就仰慕的许多著名国画家,也有着和他一样对中国画艺术情有独钟的同学,在既有良师指教又能与同学之间进行相互学习、共同提高的学习气氛中,激发出了吕应鑫对中国画创作更加炽热的情感:“他凭借坚强的毅力和持之以恒的治学精神,广览古今画论,遍临名家名作。穷自然奥秘,悟生活意趣,思辩艺理,博采众长。数十年勤探索勇攀登,终于厚积薄发,玉成了他畅达的才情和敏捷成熟的创作思维。”(李永宏评文《四川文化报》2000.6.26)
吕应鑫在绘画追求方面,由于他是一位悟性较高的画家,他也许自觉或不自觉地在创作时特别讲求笔与墨之间的内在联系,我的这种感觉当然是从他的作品画面里反应出来的境界和效果得到的。比如他创作出的大写意花鸟画,其用笔用墨以及造型立意,总是欲想追求一种删繁就简、笔来墨往、因势得境、通透相融而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画面效果。他的《春涌枝头鸟自归》、《墨趣》、《白头偕老》、《三月寄情》、《又是丰年》、《秋风阵阵起》、《风雨欲来》、《情系枝头》、《荷池任驰骋》、《窗里窗外》、《腊月》、《但愿窗前总是春》等作品以及收录在《中日现代美术通鉴》、《近现代名家花鸟画谱》、《中国国画家精品集》、《当代中国花鸟画集》等著作里的花鸟画作品,都明显地反映出这样一种特点。作为一位利用业余时间从事中国花鸟画创作的画家,吕应鑫能够意识到这样的问题,一方面体现了他资质秉性的聪颖,在某种角度而言,这也正是当代中国画画坛专业的、业余的多数画家并未悟彻思透的重要之外。我觉得与其参与关于“笔墨等于零”、关于“笔墨是中国画的底线,要坚决守住”等耗能巨大的论争,倒不如像吕应鑫那样,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大量的绘画实践中去省悟、去体认、去探寻达心适意的中国绘画艺术真谛。在中国画创作中,笔墨虽然可以理解为一个整体的绘画艺术观念,虽然可以由此引导人们至深层次的文化探源的理性思维之中,然而就中国画的具体制作而言,画家使用笔和使用墨又可以分割为无数个细节;他既有理性的成分,却更多地与描绘巧相联系,这种联系是通过画家的绘画精神与文化含量内在的联系,通过画家与笔、与墨、与笔墨心领神会的默契,通过笔、通过墨、通过笔墨在宣纸上的呈现来传达的,孤立地理解笔墨或不与作画的人的情感意志追求和中国画诸种要素结合理论,便没有多大的意义。所谓“文以达吾心,画经适吾意”的境界,中国画画家正是想通过这样的笔墨传达在画面中去体现,这也正是吕应鑫多年所欲追求的理想的绘画境界。
吕应鑫对待他所钟爱的中国画艺术是诚心诚意的,吕应鑫于中国绘画艺术是颇具悟性的,吕应鑫创作出来的大量花鸟画作品获得了许多人的好评:著名花鸟画画家孙其峰教授既称赞其画又勉励他要“不随时趋,不泥古法”;著名美术史论家阎丽川教授观其画后说:“就我所看到的部分作品而论,譬如《秋实》图,架上丝瓜,放笔勾描,盘藤败叶,皴擦涂染,突出书写笔意,极为老练而苍劲。”“对于墨气水法的运用,可以举两幅荷塘小鸟图为例,作者兼用没骨法和泼彩法,除了几片叶半朵花和两只鸟略予勾点外,其余堤岸边的鹅卵石、湖心中的花叶群,由具象而抽象,虚中有实。至于天光水色之刷染就更不在话下了。”著名画家冯今松先生给吕应鑫的回信说:“你的画清新灵动,墨色俱佳,具有创新意识,不错。”霍春阳教授为吕应鑫的作品题辞“妙含天趣”;陈冬至教授在其文《简而不陋 大匠之坯——评吕应鑫的写意花鸟画》中认为吕应鑫花鸟画的那种博大之意境,是“举世闻名的乐山江河与峨眉山色陶铸了他广博的胸怀,艰苦而多面的艺术劳动使他跨越了偏执一隅,门户之见等低层次的艺术见解”。中国文联副主席、著名作家、画家冯骥才看了吕应鑫的画说:“你的画很自由,笔墨富于表情。”但又说道:“如果你强化个性,树立自己的面貌和语境,便是你必须要做的了。”……对于吕应鑫的画,我想说点不足的,也就是冯骥才先生所言及的强化个性问题,关于这一点,我曾当面对吕应鑫谈过。当然,个性化的绘画艺术语言的探寻过程是漫长的。有的人画了一辈子的中国画,连门都未入,坦率地讲,特别是中国花鸟艺术的个性语言的寻找,可以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真正具有个性特征的画家和作品是极少数的。当然,作为一个中国花鸟画艺术的创作参与者,作为一个有悟性的花鸟画家,能够具有吕应鑫那样的优势和毫不松懈的发奋努力精神,并且能够画出那么感物言志、笔精墨妙的作品,已属难能可贵,算得上一个称职的花鸟画画家了。在花鸟画创作领域哪怕是有一点局部性的突破,也算得上非常了不起的成绩,更何况,吕应鑫所追求的是最需要古典文化艺术修养的、“被古人画绝了的”文人写意花鸟画艺术形式,正如前文言及的那样,吕应鑫具有探寻花鸟画个性化艺术语境的无比热情和聪颖明朗悟性,也具有作为一个成功的花鸟画画家最该拥有的对事业的执着和真诚,而且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对其它形式的绘画艺术如山水画、人物画、水彩画、水粉画和油画等也有过临摹、写生和创作的尝试,在复杂多样的人与人的交往中使他对生活、对自然、对艺术的理解多了许多层次涵义的理解。我赞成陈冬至教授对吕应鑫的中肯评议:“他最优长的特点是简而不陋,大而有当,以‘大圭不雕’为楷模。长此以往,必臻上乘,诚可谓‘大匠之坯’也”。相信吕应鑫会取得更大的成绩,是为序。
梅忠智 20001年10月于重庆
作者系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
